2007年9月14日

不能遺忘的故事‧番外篇[九]

  C送出表單、被老楊退回的那個雨夜,老楊與C娓娓道來,預告他不可知的延退生涯。原本以為老楊將一如往常與他碎唸挽留而嚴陣以待的C,對老楊口中的這些話毫無預期。
  C不經意的提到,他被一結請回來,這一年被派的全是非主流的事情,關於他真正拿手的項目,卻又不知道有現成人才可以用,令他覺得在一結沒有未來,留著也沒有意義。過去會覺得他在一結很有發展,完全是因為跟著老楊,但是回到設計部門,原本還胸懷大志要來好學習,利用監造的現場經驗和設計專業截長補短,然而結構本位主義卻對現場經驗不屑一顧,當初說的漂亮話只是老王保衛戰的台詞。這一番言詞觸動了老楊的某條神經。
  一輩子都在現場度過的老楊,從高屏溪橋監造開始,一路歷經正氣橋、環東高架、洲美、十八重溪、台一線高架橋,也曾是個一結的紅人。只會做設計的部門,在政府預算拮倨、公共工程量暴減的時代,需要監造來填補工作空缺,當時的老楊簡直可與部門經理平起平坐。C自洲美監造就是老楊的左右手,能跟著個性雜唸、愛倚老賣老、號稱老狐狸的老楊近五年,也算是個異數。C回來的這一年,一結在外面的工地全都結束,人員也都召回部門,一向在外面跑的老楊自然隨之回歸,以他的「監造專業」幫忙做一些監造計畫書、施工排程--以出一張嘴聞名的老楊,自然是直接找他的老兵C來幫忙。
  老楊十分感歎,只差說出「自身難保」這句話。不只是C不能適才適所,他在裡面也是束手束腳,只有C和小林幾個以前做現場監造的人手。老楊說,不久後他可能就會被調去屏東林邊監造,一結這些人,在沒有利用價值以後就想把他踢得遠遠的。但是事情的內幕不只如此。
  2007年初,張副總召集主管階層,宣佈老王將會回來一結的消息。宣佈完後,自是客套的問有什麼意見。老楊以他慣常諧謔的口吻說:
  「副總當初和年輕人信誓旦旦的說,要給他們老王打考績,現在做這樣的決定,是不是要當面跟他們說一下?說不定當初有人錄音,到時候就麻煩!」
  想不到隨口比喻的「錄音說」令張副總震怒,竟然找了一名工程師暗中調查是不是有錄音這回事;從此以後,張副總就沒給老楊好臉色看過,連同坐一台電梯也不理不睬。一個當到副總,還野心勃勃要當總經理的人,竟然眼光這麼狹隘,氣度這麼狹小,一結所有的主管都是以他為模範,每個人都想學張副總,他的口才和領導能力沒學到,沒肩膀這點倒是傳神得活靈活現。
  老王除了學張副總的罵人之外,倒是沒有全部師承張副總,他的一舉一動就和陳水扁一模一樣。老王曾經和老楊抱怨,他的底下都沒有人,一結全都是張副總的人。所有的人都對老王的迭聲辱罵唯唯諾諾,一轉頭就上樓去找張副總告御狀。老楊冷笑道:「老王哪會有人?」
  老楊簽了延後退休,等待開獎日的到來:要讓他去林邊,或是DE01。他告訴C,你再送一次單子,我就簽上去。該做的安排,他也會行動。
  C與老楊對坐著吃飲茶,推說今天騎車要等雨停,雨到午夜才暫歇。
 (待續) 

2007年9月10日

不能遺忘的故事‧番外篇[八]

  第八則動筆的時間,距上回已經近一個月,離開CECI才兩個星期,卻發現我和那個世界的距離早就非常遙遠!上回C和我說他在考慮哪天要不要去加班的事情,我聽完之後告訴他,其實我當下的第一個感想是,有那麼複雜嗎?結果只有「要去」和「不去」兩種,我不懂為什麼要解釋那麼久?C不禁啞然失笑,說離開過一次的他完全能夠理解我的想法。
 
  沉醉於置身事外的感覺久了,真的會將這些故事遺忘。當初寫這些的初衷,來自於現在看來不足一哂的微小動機,因為週遭都是這些人,這些事,因此覺得非常重要;今天要再拾起那一份心情,就必需放棄新生活的開朗面對當時的陰鬱,其實心中十分抗拒,也深知離開之後,就再也寫不出那樣的感受,所以,這是必然,也是故意遺忘的故事。這些庸庸碌碌的故事,和那些遙遠的人,依舊在他們自認為的洪流中打滾,一切都仍在上演。
 
  *   *   *
  C和我在提辭呈的時候,他胡亂和來勸說的人答應了一些奇怪的條件,像是承諾斌哥「我一定會幫你把DE01收完」,承諾老楊「處事圓融」、「不要當第二名」等等。在某次我和林經理的對話,他瞇著眼睛說:
  「...所以妳就先回家帶小孩嘛...那C就先留下來囉...」
  我故意不經意的說:
  「哦?他也是要走呀,只是他答應要留下來幫忙斌哥把東西收完而已。」
  林的表情一陣扭曲。
  「是嗎...」
 
  終於到了最後幾天,我在C的座位聽到同事說,他們最近在排DE01的監造名單,老王看到名單上有C的名字,指著說:
  「排這個做什麼,他是要走的人啊!」
 
  我離職後沒幾天,和林經理私交甚篤的斌哥和C說:
  「雖然我是很不希望你走,但是你可以不必考慮我的緣故留下來...」
 
  這幾個月,寄給每個員工的業務會報一直寫著,一結的業務人力比大於1.4~1.6,有再進新人的需求。這時我們得到一個結論:上面的張副總和老王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,預防針已經打好,他們的升遷不會受到我們去留與否的影響,也沒有再留我們的必要。林和老王都已經暗示得那麼清楚了,多留也無益。
 
  部門內不斷流傳著一個消息:老張是最有希望升總經理的副總,老王自然會隨之遞補,接下來當協理的就是林了!許多人抱著希望,希望老王會上去,之後天高皇帝遠,可以從此在林的帶領下逍遙度日。他們一直等林暗示的「九月會有一次人事變動」,「情況到時候會有所改變」,不啻於逃避現實的鴕鳥心態,老王若真的上去了,一結自然是直屬於他的「子弟兵」,果真會快活嗎?
 
  我相信此間道理人人都懂,然而凡事只看表面、目光短淺,只求解決眼下困難,已經成為這裡處理問題的慣性,會有空中樓閣的幻想也不足為奇。
 
  C送出辭呈,老楊把他找去談了好一陣,道出一段段所謂的心路歷程。
 
(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