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是一個傳奇。補教名師,一個滿嘴粗口、詞彙貧乏,口才不如張副總,用亮麗業績包裝自己的野蠻人。
別人問我,你在CECI的什麼部門?第一結構部。你們有幾個結構部?我們還有第二結構部。有什麼不一樣?一結做鋼橋,二結做預力。然後這個話題會在這裡結束。
老王原來是二結的副理,來一結當經理的過程,據說頗受爭議:先是在二結被排擠,然後向一結老經理靠攏,又趁機與綠系派來的董事長特助人馬示好,最後老經理讓他到一結來當副理。後來老經理退休,張升經理,再後來張升協理,我進來的那一年,張協理成為張副總,老王升上經理。這時,中文系畢業的董事長特助已經升上總經理。
2004年初,我還在TYLIN時,結構部另一組人馬在準備台北縣特二號工程的競標。只見資深工程師天天加班到人仰馬翻,資訊繪圖部忙著做精美的3D模擬,外包動畫公司也照三餐來報到討論。新人太資淺,還不能碰競標這一塊領域,但是光是當個旁觀者,就能嗅出緊張的氣息,因為工程設計費高達四億,對已經青黃不接的公司來說,可以吃飽很多年;所以無論花多少前置成本,都要拿到這個案子。當初估計,特二號分南北兩標,應該會讓CECI拿一標,另一標給TYLIN或MAA。但結果是CECI兩標通吃。
2004年九月,我到CECI報到,第一件工作就是特二號。他們說,競標時全部門總動員,放下手邊所有的設計工作全面投入,問我TYLIN花了多少人力在做競標?
我面對一張張不可置信的臉,說:
「...只有幾個資深工程師和繪圖部在做而已...」
「...只有幾個資深工程師和繪圖部在做而已...」
這就是老王的風格:一切以業務爭取為首要,如果可以,他應該會很樂意將第一結構部改名為第一業務部。可以不做設計,但是不能不做競標,這個案子拿到了,再拿下一個案子,人力永遠在支援競標,資深資淺都要做,不做就是對不起部門。灰灰推工作的泰半原因,永遠是「他要去忙競標」,和其他主辦要人,「因為我要做競標」;要到人之後,就很難再要回來了,因為老王說過:「誰敢動競標的人,給我試試看!」沒有人敢扛下拿不到案子的責任,「競標」被無限上綱。
就連人力分配也在主辦之間形成一場勾心鬥角的拉鋸戰。特二號這個四億的案子拿到之後,由馮副理負責,工程師們開始設計,到了2004年底,老王突然又告訴大家,有一個案子是非拿不可了。
中山高速公路耐震評估,設計費三億。
CECI才剛拿一個四億的特二號,現在又要拿中山高?整個部門又緊張了起來。老王一有不滿,什麼粗口都飆了出來,整天就是罵人,工程師被罵完之後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要怎麼改。一番昏天黑地後,2005年初,結果揭曉,這個案子由一向與高公局關係良好的TYLIN拿走了。
幾個月後,我去探訪老同事,他們很開心的展示給我看,說他們換裝潢,也更新電腦系統了,都靠中山高這個案子。
接下來,是中部山裡的四座小橋維修重建的競標。「ceci和地方設計公司搶飯吃」的流言甚囂塵上。老王辦公室天天傳出罵聲:「我拜託你,你真的要我跪下來求你才願意做嗎?」全都是為了簡報的圖片顏色或照片角度,有工程師開始靠安眠藥入睡,部門的氣氛降到冰點。
2005年10月,又有一個「不得不拿」的案子出現了:中正機場捷運高架段。為什麼結構部要去拿以往都由捷運部負責,機電整合複雜程度遠高於一般公路橋梁的案子,老王的理由是:CECI的捷運部已經拿到地下段,人力負荷不足,吃飽了!
第一結構部就永遠吃不飽?
許多同事陸續遞辭呈,有工作滿十五年退職的,也有滿二十年退休的。但是更多的是工作滿五年的新生代。這波離職潮一直陸續延燒,從無端被老王痛恨年年拿丙的眼中釘,到被視為未來的主力戰將的工程師,還有在張副總當經理時代就一路培養的中生代,個個萌生辭意,幾乎一個月就有兩張辭呈。直到資深工程師湯媽媽亮出退職申請,終於驚動了樓上的張副總。
張副總召集除了經理以外全部門的工程師,在工程師面前把幹部罵了一頓。他說,已經升上董事長的總經理和其他副總對一結的離職潮感到十分憂心,也都知道原因泰半是因為老王,老王在張副總面前唯命是從,但一轉頭又是咬牙切齒的像對待仇人一樣罵工程師。「幹部只想明哲保身,個個配合演出!」張副總說,幹部們不出面阻止老王,也要負很大的責任!幹部們在這樣的指責下,都做出深刻反省的自白,工程師在這場戲碼之下,暫時是打了一劑強心針──至少離職潮到了2005年底,才暫時停止了。
這時老王在全部門強力動員之下,擊敗眾多對手,拿到了機場捷運高架段。
「上面」對於拿案子很厲害的老王,簡直是一點皮條都沒有。於是想了一個辦法,把老王的座位調到樓上兩層去,只負責機場捷運,其他都不要管。接著再想辦法請離職員工回來上班,如果請不到,老王就得走路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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