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8月13日

不能遺忘的故事‧番外篇[六]

  2007年5月,談了兩年的CECI公司化終於開始運作,每個工程師都要從中華顧問離職,轉任到台灣世曦。這個詭異的名字,是CECI的音譯,在一次全公司員工統一投票裡,分佔最喜歡與最不喜歡的第一名。「燦坤3C,台灣4C多一C」,CECI可以唸成sissy,也堪稱一絕。
 
  不少人趁著這個時機自願解雇,領一筆遣散費。這一年,因為公司化,每年慣例的職等調整一直沒有進行,大家都在期待中華顧問會發一筆錢給員工,但是等到的卻是一本厚厚的「匠心台灣」攝影集,名為紀念中華顧問對台灣建設的貢獻,實為封閉本位主義的自我膨脹。七月,做了一次人事大調整,所有工程師的職等往上調一級,但是薪水不變;所有的副理升為技術經理,經理升為協理,最上面的主管階層多了一個副董事長。
 
  應該也調整到技術經理的馮副理,卻被降任資深主辦工程師。許多工程師為此感到非常不滿,老王特地開了一個不知所云沒有重點的會解釋一番,說是公司優先考量「對競標有貢獻」者,但無疑是自打嘴巴:另一個從副理升至技術經理的陳經理,自己都曾說他只想等退休了,哪裡對競標有貢獻?當初競標特二號,馮副理功不可沒,現在因為政府預算問題,不斷拆成許多小標發包的特二號,已經被老王親自點名「他很感冒」。老王對脾氣好的馮副理,向來是頤指氣使,甚至曾經以馮副理太太過世為由,指責他競標不積極。
 
  督導會報裡,董事長說,國內公共工程的預算緊縮,業務爭取變得很重要,由於這樣的指示,老王又開始有恃無恐的競標、拿案子,能幫他做簡報的人一個個大紅大紫。由於業務量減少,裁員的風聲傳開已有一段時日。應該被裁員的,是那些坐領乾薪酬傭性質的階層;他們少拿一個月的薪水,可以多發給全公司整整一個月。一結多半的人力都分配給競標,其他設計案好不容易握有的人力,自然不能任意釋出給別人,所以每逢備標期間,參與員工加班量突增的時候,主辦都會要求自己的工程師假日也要出現,尤其是給灰灰看到,免得灰灰說「你們這麼閒,都沒有來加班」「既然沒這麼忙,分那個誰給競標一下」。
 
  這樣畸型的生態,還會一直持續下去。董事長是自由時報記者出身、扁系人馬、中文系畢業,今年到台大土木系營管組研究所在職班「補足資歷」,大家也見怪不怪。
 
  今年6月,一名同事突然無預警的提出辭呈,開始找工作。副理與組長看這名同事平日與C私交甚篤,一個個來找C懇談,希望能套出一點口風,打探他離職背後的原因。所謂「背後的原因」,自然是他找到什麼工作,然後從那份工作下手,這些主管都能在同行裡找到關係,由這層關係切斷後路,再以此要脅不讓他離職。
 
  C什麼都不說,只說,他就像當年的C,看不到未來的願景,也沒有成長,工作三年,都在做一樣的事,這個部門簡直是一灘死水,被一群高薪的人罷佔,底下的工程師產出與回收不成正比;一個九百萬的案子,實際負責的人只有兩個工程師,一個月薪六萬,一個三萬。C當初投入土木職場,月薪4萬6千,三年後我進TYLIN,底薪是3萬6千,足足少了一萬。我告訴C一則老故事,TYLIN有一個工程師拿著薪水條去質問經理,為什麼工作六七年沒有加薪的時候,經理只拿出逐年砍低的新人底薪:「別人的減薪,就是你的相對加薪啊!」
 
  那名同事後來被勸留了下來,但是也被林副理在背後捅了一刀。他回絕了一份工作,對方正好是林副理的大學同窗,打電話給林副理詢問緣由。林副理和他的同學說:
  「沒什麼,這個人挑工作,給他換了工作內容就不走了。」
 
  7月,我和C以協助家庭事業為由同時提出辭呈。7月底,老王出國,8月初,老王就批了我的辭呈,只是他們把C留下來,「晚一點再走」。
 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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